三合:“你刚刚说,你变成现在这个样子,就是因为那次敛尸。”
她都猜对了,统统都猜对了。
晏三合迎着陈皮的目光看过去。
陈皮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这个叫晏三合的姑娘,到底是什么人?
你吃不下,睡不着,整日里担惊受怕,杯弓蛇影,所以越来越瘦,终于瘦成了一个活骷髅?”
话落,陈皮和谢知非的脸色,几乎是同时变了。
“你放屁,你在胡说,我没有……不是那双脚,不是的。”
他是个正常的男人,虽然整天和死人打交道,但也有活人的欲望。
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,就是带着孩子的寡妇,都嫌弃他的手碰过死人。
就这么着,一年一年耽搁下来。
一连半个月,他天天梦到郑玉的小儿子来找他索命。
陈皮点点头。
儿女孝顺的老人,身上干干净净,一点屎尿味都没有;
儿女不孝顺的,身上都是疮;
“晏姑娘,你看看我成啥样了?我摸死人的身子没怕过,半夜到乱坟岗里睡一觉没怕过,我,我……”
陈皮一下子变得愤怒无比,两只骷髅一样的眼睛暴出来。
既怕他摸女尸脚的事情败露出来,又怕官家的人来找他问肠子的事。
陈皮拜入师门的时候,师傅就对他说过一句话:
在谢知非和晏三合两双眼睛的注视下,陈皮整个人一点一点缩下去,更干瘪了,更像一个死人。
“我就因为摸了摸那女人的脚,就因为把肠子重新盘回去,就成了这副人不人,鬼不鬼的模样,这报应够了吧。”
是的。
好不容易遇到个姑娘不嫌弃的,可姑娘的娘老子不愿意,说是丢不起那个人。
晏三合:“比如说,你在海棠院里敛尸的时候,有人一直盯着你,否则你不会说,你趁人不注意的时候?”
她,她怎么就像是亲眼看到了一样?
“是钱成江亲自盯的我,还有好些个锦衣卫。”
前八年,他还能出门敛尸,但这两年他连出门都害怕起来,总觉得每一个人都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,要杀他。
只有躲进被窝里,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,他才觉得安全。
他真的没有忍住,放在手里把玩了几下,哪知夜里就做了噩梦。
“你是不是还有第三个蹊跷没有告诉我?”
娶个做白事人家的姑娘,将来生的孩子也得做这一行,世世代代,祖祖辈辈,这不是没完了吗?
他铁了心的要娶个外头的女人,但外头的女人没有一个愿意嫁给他。
他语无伦次;
他不敢和她对视;
他三十岁那年,还没有娶妻生子……
陈皮的脸上满是狰狞和悲愤,如果不是谢知非刀子一样的目光,死死地看着他,他怕是早就冲上来,要把晏三合撕成碎片。
那具尸体虽然摆了有两天,尸臭味很重了,但那双脚却是白的吓人,嫩的吓人。
得病死的,脸上一股子黄气,怨气,戾气;
冤死的,眼睛闭不上。
我不过是贱命一条,贵人们捏死我,就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简单,我只能闭嘴啊!
陈皮耷拉的眼皮动了动。
晏三合站起来,伸出手,替陈皮把里衣和棉袄拢了拢,又拿过一旁的被子,盖在他身上。
“告诉我。”
她循循善诱,“刑部侍郎钱成江的死,到底蹊跷在什么地方,让你如此害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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